刀剑风云录(74)疑兵之计

阿强听他招名叫得虽好笑，招式着实厉害，袖里又滑出八枚金钱镖，金钱镖乃边缘打磨锋利的铜钱，用于暗杀、割物，因其能在风中割出破空之声，又能借气劲风劲随意改变方向，常能乱人判断而一击即中。阿强两手各抓四枚金钱镖，双腿微弓，身子前倾，双臂后扬，势犹如仙鹤起翅煞是好看。他扬翅收翅三次后，双手八枚金钱镖对空撒出，从八个方向齐射向粗汉，喊道：“这招叫‘八仙过海’，所谓‘八仙过海，各显神通’，金钱镖方位捉摸不定，师哥当心！”江湖上有位人称“十二臂猿”的暗器高手曾一次撒出十二枚金钱镖，将围住他的十二名二等好手一齐割断喉管击毙，那是把这寻常暗器化腐朽为神奇的高深武功，想不到阿强才练三月，已练到八枚金钱镖。

　　阿强话音甫落，八枚金钱镖已近在粗汉眼前，其中四枚直直射他身子，另四枚在左右两边各划出两道弧线，绕击他身侧，粗汉拇指在一对峨嵋刺柄尾重重一摁，“噌噌”两声峨嵋尖刺已化成一尺半两柄短剑，他双手持剑在胸前身侧疾刺八剑，八道破空之声化为八次“叮”声后，又传来八声“叩”，那是金钱镖被击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，粗汉笑道：“我这招叫‘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’，想我这和尚是西天如来，是你八仙顶头上司，呵呵！”

　　阿强两招皆被他轻易挡下，虽知他不是有意出言取笑，也忍不住心里有气，双手指缝不知何时多了六支甩手箭，甩手箭是纯铜打造的重暗器，只要以寻常手法射中穴道便能重伤对手，阿强手里一次备了六支甩手箭，是想早些分出胜负。他挺起身子，道：“那末这招呢？”不再开口道出招名，左右手连射三次，忽然向左窜出两丈，将另外三支一起射出，他这一窜速度飞快，六支甩手箭便如两人由不同方位同时射出，阿强待甩手箭飞到二人正中，忽然又抬起手臂，袖中两支袖箭“嗤”得射出。

　　粗汉见六支甩手箭先朝自己飞来，峨嵋尖刺又收到六寸，再用那招“拆东墙补西墙”，他已在身前筑起一道黑墙，哪知六支甩手箭眼见要撞到黑墙上，忽然两两在空中撞在一起，发出三声“叮”响后甩手箭变了方向，一齐向他左右两臂射去，粗汉仓促间才把两道黑轮移到身侧，阿强袖里由强力弹簧射出的两支袖箭已后发先至，从他刚刚露出的空门射入，阿强远处见了心里喜道：“这招‘追风逐电’总算有效！”心里又有些担心重伤了这位憨师哥。

　　那粗汉见袖箭飞来，竟自不惊向后倒去，谁也瞧不出他身子壮硕，运起柔劲来比女子或孩童还容易，倒地途中还由上至下顺手格落六支甩手箭，两支袖箭擦着他衣服飞过，被站在擂旁的方贤人伸手接住。粗汉又运腰劲站起，笑道：“呵呵，我这身法叫‘树倒猢孙散’，我从前不知师父为何取这名字，今日见你暗器四飞才明白。”

　　阿强前两局对手均被他暗器轻易制住，这时遇到克星使不开手脚，他毕竟年纪尚小，一时适应不了这之间的落差，竟想把身上暗器一起射完。他从袖里不住滑下暗器射出，霎时间飞蝗石、甩手箭、袖箭、透骨钉、回旋镖、无影针、流星镖洒得漫天都是，粗汉瞧了暗暗吃惊，喊道：“真多！”他伸长一柄峨嵋尖刺，将刺尾扣在另一柄峨嵋刺上，挥手甩将起来，身前竟转出一面三尺宽的黑墙，发出呼呼风声。阿强眼见暗器均要被他挡下，从怀里摸出黑磁石，喝道：“回来！”哪知半日不见动静，待粗汉停下飞轮，阿强竟然见到透骨钉、无影针等铁制暗器全贴在粗汉的峨嵋尖刺上，粗汉笑道：“这招叫‘一口吸尽西江水’，原本用在与人对仗时吸他刀剑，想不到也能吸你暗器，真妙！你还有招式么？没了换我还招啦！这招叫‘天下乌鸦一般黑’！”将一对尖刺都升至一尺半，合成一柄三尺长两头都有尖刺的奇怪兵器。阿强眼角瞥见擂台旁的东方胜，想了想行礼道：“师哥我打不过你，你等我一年，我定要破你兵器！”粗汉笑嘻嘻将尖刺上暗器扫给阿强，收兵器藏回衣袋，道：“呵呵，不打最好！”阿强又一一捡回擂台上暗器，从擂上跃下，东方胜拍他肩膀笑道：“如此最好，咱们去看二哥那场。”

　　王风已在费仕风四号擂旁站了许久，皱着眉头看擂上二人剑来鞭去，东方胜和阿强走来问道：“大哥，二哥比得如何了？”王风道：“二弟剑势轻灵飘逸，和她软鞭正打个旗鼓相当。二人已斗了五十余招，各遇三次险境，又都分别化解，现下还瞧不出来。”三人不再说话，擂上费仕风正斜迈一步，长剑从粉衣女子软鞭下穿过，刺她下肋，粉衣女子鞭尾在空中荡出一声“啪”，鞭尾被拽得改向刺往费仕风左颈，费仕风低头绕过，长剑上提截她右臂，粉衣女子身子后扬，右脚翘起踢费仕风上腹，软鞭盘向费仕风右手，费仕风后退一步避开，二人之间又隔出半丈远，王风道：“他们打打退退已好多次了，谁也奈何不得谁。”

　　粉衣女子已打得脸泛绯红，恰与衣色相映成趣，大冬日里额上也泌出细汗，娇喝一声：“再来！”撩起软鞭扫向费仕风，费仕风用长剑格开迈步逼近。粉衣女子生性小心，拆招之余只管自己进招，绝不被费仕风“疑剑”诱去，她手里鞭身又轻绵软飘，费仕风施起“缠剑”时也引不开，因此他学的八招月氏剑法倒只用得上六招。他自学月氏剑法第六招起，贪图这些招数威力巨大，前五招便用得少了，此时使起来不免有些缚手缚脚。

　　粉衣女子见费仕风又是一招“层剑”刺来，软鞭在身前绕出一团团鞭花，叹道：“你便只会这招么？”费仕风微微一怔，手里长剑已被粉衣女子拨动长鞭卷住，脑里把月氏剑法前六招想了一遍，都想不出克制她的招式，忽然心里想到：“我第九招‘奔剑’虽无内力使出，只做做样子说不定也能吓她！”他心里这般想，剑势已随心意改变，右肘内收，右手连挥幻出无数长剑一齐奔向粉衣女子，粉衣女子见费仕风长剑一柄柄一簇簇刺来，只道当真挡者披靡，吓得将长鞭从费仕风剑上卷回，向后连跃数步，已是花容失色。

　　费仕风这时若再跟进一剑便能制她，怎知他使出“奔剑”后手臂一阵酸麻，连长剑也几乎拿捏不住，待他缓过劲时已错失大好时机，他擂下几位兄弟都扼腕叹道：“只差一点！”粉衣女子守住心神，喝道：“原来只是空招骗我！”费仕风心里忽然想：“空招？这招何尝不是‘疑剑’……”隐约又明白一些道理。

　　粉衣女子鞭身施柔劲，缠费仕风长剑、头颈，或绊他腿脚，鞭尾贯内力刺费仕风各处穴道，或架他长剑，再次挥鞭软硬兼袭而上。费仕风不敢再用“奔剑”，只避她鞭身以剑尖点她鞭尾，鞭身在空中扫出的风声，夹杂剑尖鞭尾对撞的“叮当”声不绝于耳。二人在擂上已斗了小半时辰，费仕风体力不支渐露败像，不住向后倒退。

　　费仕风长剑又和她鞭尾相格几次，再点时忽然点不中鞭尾，鞭尾直直绕向长剑，他扯剑后拖，眼里瞧见粉衣女子脸露微笑，心里凛道：“她要将鞭首射来！”左腿向外迈开预备躲她鞭首。粉衣女子果然也向后扯动鞭首后放开双手，右腿又如对付王风时跟着踢过，费仕风挡开鞭首，长剑拖住软鞭直直刺她脚尖，哪知粉衣女子飞腿只到半空忽然停下，双腿在地上一顿从费仕风头上跃过，右手在他头顶百汇穴轻轻一拍，她这招若施重劲，费仕风一条小命早已呜呼，这局已算费仕风输了。粉衣女子在费仕风身后轻笑道：“我也骗你一次。”收过费仕风递来软鞭，从擂上跃下，走到三号擂台边。

　　费仕风叹了口气，走下擂时几位兄弟围过来七嘴八舌慰他，王风道：“那女子确实厉害，我也拿她没法子。”东方胜道：“我方才问了师父，她是大前年入帮，已学了三年鞭法。”阿强道：“咱们回去苦练，明年再来打过，可不怕她！”费仕风摇摇头，道：“我叹的是自己练了‘疑剑’又习幻拳，还被她骗过。”他又晃晃头，笑道：“好了，四弟呢？这般快便打完？是赢是输？”阿强笑道：“输了，几位哥哥也要记下与我对打的大胡子师哥，他很厉害！”费仕风环顾一周，道：“神域里可没不厉害的人，我也不指望今年能进前四人，当我师父的师弟。”兄弟几人想起神域规矩，都笑起来。

　　这时一至四号四个擂台只三号擂台上还有人比试，四人正要走过，从擂台上飞下一人摔在地上，费仕风悄悄道：“那人败了！”那人穿得上白下黑，腰间绑一条灰黑腰带，抬头瞪费仕风一眼，从身边拾起一顶草笠戴在头上，扯下草笠盖住眼睛，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开。